只愿一生跟你走

只愿一生跟你走

　　她大他几岁，那年代的感情是经人介绍在一齐的。但没想到，遇见你时，日子没有大富大贵，也不算悲苦交加，但心里的念头就是想陪着你。那时候的感情，大概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一辈子陪的人就是你了。每日的生活是，无非是他砍柴工作，她烧柴煮饭。这样普通艰难的日子一挺就五十多年。膝下儿女成群，日子也算简单美满。

　　她喜欢给她的孙女们讲过去的故事，个个听久了耳朵也麻了，也就不太愿充当聆听者。没有她们的陪聊，只能自个唠叨，跟他说说话。他听了那么多年，就算倦了也是习以为常地听她讲这天街坊邻里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总是这样听着，一听就好几年。她有时候也会唠叨他，但是他性子好，就是忍让着她。她心里明白有时候自我嘴欠了点，但还是对他不依不饶。闲暇时刻，她缝缝补补家里的衣物，女儿们都嫁出去，这日子过得有点清闲。偶尔外孙来了，就喜出望外的跑去买菜，买了好多平时不会买的鱼肉，因为孙子喜欢。煮好饭，正赶上他在用木板制作个小黑板，孩子们最喜欢画画了。她吆喝着他快来吃饭，他应着并拍拍木屑，起身走去。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她精心买好了鸡蛋，想着给他沾点喜气，毕竟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儿女们已经摆好了宴席，她比他先赶到，嘴里念的都是怕鸡蛋冷了，得快点。而他慢悠悠的赶到现场，她一边念叨着，却又一手为他剥鸡蛋。

　　这天他满带笑颜回来了，原因是这天收到工资了，经过外孙女家，给她偷偷买了糖果和酸奶，他女儿没发现，外孙女乐坏了。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糖果，嘴里叨叨着“呐，这个为你留的。”她装作莫不在意，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还是像她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样，总是在平淡的日子里带给她不一样的小惊喜。

　　当年她嫁来时说喜欢花木，他便向人拿了几株玫瑰苗和小树木栽种，细心地照顾着它们，他说她喜欢花木，却不会照顾。她说家里有你就够了，我就煮饭烧柴吧。她在他面前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完全没有了大人模样。

　　他用这几个月攒的钱买了个单车，每一天就骑着它载着她去买菜。街头巷尾都能了解到他这份心。单车咯吱咯吱的响，后座的她也咧着嘴笑，微风拂过她的脸庞，时光好似回到当初刚谈好婚嫁的时候，他就借了辆单车，像这样，陪着她走遍这街头巷尾。她还记得那时候他笑着说，走，带你置办衣物去。如今他嘴里念着的是，真重啊，大概这辈子很难放下咯。她不语，望向他的背，从之前的挺立到如今的驼背。

　　那时候风很轻，路很长，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跟你走完。她一向是这样想的。

　　直到他得了一场病，他再也无法站立，她日夜不分地照顾着他。儿女们看着心疼，都轮流排班照顾他。这场大病不仅仅让他日日奔波的脚无法正常站立了，更坏的是他看不见了。他的瞳孔里再也没法看见她了。但大概是性子的关系，他的言语还是那么温和。她一边嫌弃着，却又日夜交替地照顾着。

　　他感觉到自我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他感觉自我的身体快要被抽离，他对着她说了句：“开窗吧，透透气。”她看见门外的那颗他为她栽种小树木已经长大了，如今从窗口望去，已经能看见它的枝丫。他说，我要先走了，要留你一个人了，这是我对你做的最抱歉的一件事了。她眼泪哗啦啦的流，说不出话，她心里更是清楚的明白，这个人要离开她了。他看不见她的泪，之后说下去。他说，你不要太早来找我，等我摸清楚那个世界是怎样的，你再来找我吧，到时候我再载着你，去兜风。

　　命运并没有被感动，而是残忍的剥夺他的生命。他安静的在她身边离去。那天，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打了一场响雷，吓哭了路边一女生。她故作坚强，认真地帮他办理后事，脸色淡然，仿佛一切如昨。儿女们怕她会突然间不习惯，都轮流陪她聊天。她笑笑说，他只是比我先去一个我还没还去的地方而已，我就多快活快活几年，等到我要去那里了，我就能见到他。

　　她还是那么要强，在他离去的那几年，她也开始找点针线活来做，开始用上煤气炉，自我开锅煮饭。在别人眼里，这个年纪还能工作得那么拼，也是个很强的人。她似乎很健壮，以前他做的，此刻她都能做到了。似乎在旁人眼里，她的一切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有所改变。孩子们买了新房子，让她去住，她拒绝了，她说她习惯了这个老房子。那一刻仿佛一向守候他就会出现。

　　她晚上没活干的时候，就坐在门前遐想，看着门前他为她栽种的树已经那么大了，这日子就像古文里说的那样“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日子好像就这样过了几年，她的忙碌让她病倒了。医生说，她大约只有一个月的寿命，她自我也明白，但就是表现得个性乐观。几个月后，在他离去日子的前天，她也离开了。

　　她是我外婆，他是我外公。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她说外婆最后嘴里念着是我最后比你先了。原先她一向没有忘记他的离去，而是在心里清楚的明白着，他离去的日子太煎熬，所以她也想离开了。那个世界住着你，别人都说那个世界不好，但是有你的地方才是我心之所在啊。

　　我想，她就应是等他等很久，想他了。就如她快离去前说的，最后能够见到他。她在他离去的日子里，已经明白要去见他，而此刻只是早一步，所以她一向乐观看待离去。

　　外婆走后，再来她这边时，发现房子早已变得空空荡荡，望眼一去，庭中的玫瑰花正开得娇艳。在这个鲜花簇拥的季节里，我看到过往街道情人都笑开了颜，比起年轻的感情，我更喜欢外婆外公这种平静岁月里的爱，那是时光让平凡的爱在世间开出了花。岁月漫长，我只愿这一生陪伴着你，就像你愿意听我的闲言碎语一样；风继续吹，路依旧漫长，我们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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