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清晰的光影散文

日渐清晰的光影散文

　　午后门前静坐，偶听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知了的歇斯底里的叫声，一下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三十多年前的那个乡村，那条小河边。

　　同样是夏日的午后，妈妈提着一大筐衣物到河边去洗。我呢，毫无例外地跟在身后。当然姑姑去洗衣物，我也会跟着前往。在那条记忆深处的小河边，有着我很多很多的成长故事。

　　我不敢说自己天生聪明，起码敢说我的记性好。这条清清的小河可以作证。因为是它见证了我的成长。随着静静流淌的小河水，随着妈妈、姑姑越讲越丰富的故事，我的足迹也越来越清晰地印在河边的草丛、泥洼。

　　妈妈一生没有进过学堂门。但我听到的故事根本就不用去学堂，也许学堂的先生还不会讲呢。那些虽然并不高深的故事，却饱含着妈妈的期盼，所以我对妈妈这位启蒙老师是深深感激的。

　　首先是关于《姑姑等》的故事。姑姑等是一种小鸟雀的名字，而且飞行的时候总是会看见一前一后两只。相传是姑姑和侄女二人一起干活一起出行，人们总是说侄女长得漂亮。时间长了姑姑产生了嫉妒的心理，她每天都要跟侄女打扮得一模一样，可是无形中还是会听到有人说侄女漂亮的话语。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有一天她偷偷溜进侄女的房间，想穿上侄女的衣物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说她漂亮。结果刚穿上一条裤腿时，侄女恰好进门看见了。姑姑羞愧难当，仓促间变成一只鸟雀飞出了天窗。由于裤子只穿了一条腿，所以她所变的鸟儿的两条腿的颜色是不一样的。侄女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也连忙变成一只鸟儿飞出天窗，追了上去，并且边飞边喊：“姑姑——等！”“姑姑——等！”可是无地自容的姑姑却怎么也不让侄女追上她。于是天空总会出现两只很相像的鸟儿一前一后飞着，也不时会有“姑姑等”“姑姑等”的声音传来。关于这个故事，我很长时间了一直追着姑姑问这是不是真的，那只被称为姑姑的鸟儿是不是真的两条腿的颜色不一样。每当这时姑姑就会说：“你这是说我吗？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也就是这个很简单的故事让我明白了做人要坦荡。

　　其次就是《金丝老雕》的故事。金丝老雕也是一种鸟雀，一天被王员外逮了回来，王员外不认识它，叫它兴猴（也就是猫头鹰），让厨师给他炖了喝汤。不知道他听谁说的喝了兴猴汤就能长生不老。王员外吩咐完厨师就到书房躺着，心里美滋滋地等着喝兴猴汤。等王员外一走，金丝老雕就央求厨师救它一命。并让厨师送它到庙宇，然后告诉王员外说鸟儿飞了。厨师一见金丝老雕会说话，吓了一跳，但见鸟儿可怜，就放了它并告诉王员外鸟儿飞了。王员外很沮丧，但鸟儿已经飞了也就不再去追究厨师了。晚上王员外照例去庙宇拜拜，突听一道细细的声音传来：“谁想成神，我度他成神！”王员外早就想着怎么样才能成神后长生不老，这机会还能放过？就试探着问：“您看，我们村子里谁能成神？”神像后面的声音一下子如电击到王员外身上：“我看，你们村子里那王员外能成神！”一听有这好事，赶紧再问怎样才能成神。那神秘的声音告诉他：“这事任谁也不能知道，必须六根清净，财产散尽，留他一个人才行，否则神不会同意。”王员外起初有些不愿意，可是再问有什么法子的时候，金丝老雕就不再开口。王员外心一横，豁出去了。只要能成神，管他其他的呢！结果等到他杀完家人散尽钱财再去庙宇的时候，却见一只鸟儿自神像后飞起，飞出庙门，边飞边唱：“你要喝我的兴猴汤，我把你整个精哒啦光！”这则故事吓得我从小到大一直不敢有贪念。

　　当然最多的还是《毛野人》的故事。毛野人的故事有很多版本，也有很多不同的离奇的故事情节。毛野人有恶也有善，很多都是有感情的，有的会抢漂亮姑娘做媳妇，也有的会半夜偷吃孩子……但大多比较笨。有的被人给甩了坐在磨盘上哭瞎了眼，有的被水淹死在涝坝里，有的被烫死在石头上……反正形形色色的毛野人都是那时候比较怕怕的人物。有的小孩夜里不好好睡觉，大人会说如果不好好睡觉的话就会有毛野人来了，这句恐吓相当管用，小孩立马就闭口了。至于毛野人到底长啥样，我至今也不知道。

　　另外那些《书生》、《后妈》、《邻居》等等的故事，都在妈妈不疾不徐地讲述中，伴随着静静的小河水流淌着，流淌在河边青青的草地上，流淌在草地上花花绿绿的衣衫上，流淌在小河上空飘浮的朵朵云霞上，流淌在我童年白色的印记中，刻了下来……

　　妈妈就这样用她的智慧启迪我一片空白的心灵，在我的心扉上留下了真善美，让我懂得了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才是正确的。同时也觉得夏日的河边是那么迷人，如今梦中也会时常回到了那条小河边。

　　姑姑是上过学的人，也是我生活中的老师。我的很多很多知识便来自姑姑的言传身教。最早的时候，我是不认识字的，就跟着姑姑白识字，白识字就是硬性记住一个字。就算这样我还是认识了一些生字，也能用木棍在地上划拉出一些我认识的生字。后来就能囫囵吞枣地看小人书了，当然很多时候都是借助图画内容和听姑姑讲解。影响最深的就是上一年级的时候，我比其他同学去的迟了些天。上课的时候我没有铅笔也没有本子，更没有书。前排的一位叫辣娃的女同学借给我一短截铅笔，撕了一张纸，让我看着写黑板上方的八个字。我一看，笑了：“这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我早就会写了。”然后刷刷几下就写好了。没成想，我的这一狂妄的举动居然刺伤了这位留了好几级的老牌一年级学生的自尊，她抓过那短的可怜的铅笔和皱皱的纸，不再理我。

　　放学后和放暑假的日子，算得上是我跟姑姑的最快乐的时光。我是姑姑怎么也割不断的小尾巴。除了那条快乐的小河边，庄前屋后到处都有我俩的身影和足迹。那一道道山梁上，那一条条小径深处，那一颗颗星星下，那一幕幕雨帘里，我和姑姑的放羊经历，学编发辫的乐趣，听她给我讲江姐和杨家将的故事，赶集回来迟了跌跌撞撞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时的发怵……尽管这样，我还是喜欢时时跟在姑姑身后。因为我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好，反而学到了的是从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有时我们在山上和别人合伙放羊，然后由一个人轮流看住羊不往庄稼地里跑就行，其他人可以抓码，打扑克，也可以讲书。当然这份光荣的差事往往是姑姑的。看着姑姑讲书时的神采飞扬，我那个自豪哟，无以言表。同时也记住了很多故事情节和关键人物，也激励和坚定了我要认真读书、多读书的信心和志向。

　　放牛也是一件特别有乐趣的事。牛的性子温和，不乱跑。我俩把牛赶到草地上就OK了。这时候就可以听姑姑讲她的版本的《毛野人》的故事了。有时候我也会央求她讲呼延赞、杨继业、薛仁贵等人的故事，也爱跟着她说一些不知从哪里编来的儿歌：“孔老二，弯弯腰，腰里别个黄镰刀，割青草，喂黄马……”“娃娃勤，爱死人；娃娃懒，狼追了八个涧，没人撵。”“大脚蛮，上高原，踢一个剪脚拾一个钱，买一个烙馍过一个年。”……你一段我一段，说的不亦乐乎。然后躺在草地上大笑。牛吃饱了，自然会到小河边喝水。如此，周而复始。

　　后来长大了，姑姑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她依然酷爱读书。她的家中摆满了各种书籍，这也是我喜欢去她家的一个直接的原因。当然喜欢去姑姑家还有另外的理由。前面我说到了我的很多生活中的知识也是来自姑姑的言传身教，像她的勤俭持家，与人为善，乐观向上，坚韧不拔。尽管我做的没有姑姑的那般好，但是她的影子还是时时处处都在我的眼前并深深影响着我。

　　天有不测风云。年轻短命的姑父过早地把一个家庭的重担撂到姑姑孱弱的肩上。那些年，目睹姑姑的艰辛，我真不敢相信一向柔柔弱弱的她是怎样坚持下来的。面对再大的苦再大的难，姑姑愣是咬着牙挺了下来。如今，她的两个儿女都已成家，并有了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在姑姑膝前承欢了。姑姑的苦日子总算熬过去了。回想起这些年里姑姑的乐观，我还是由衷地钦佩！

　　门前的鸣蝉还在歇斯底里地发泄着，有关妈妈和姑姑的记忆还在继续，那些关于小河边的启蒙故事和与姑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如这夏天的酷热一样发酵，于是我似乎又回到了跟着妈妈去小河边洗衣物、听妈妈讲那些蕴含深刻道理的故事的时节，又似乎跟着姑姑行进在乡间的小路上。这场景，越来越真切。我知道，亲人的光影是永远不会走远亦不会模糊的，它只会越拉长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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